早 春
文章字数：1,967
昨天， 远在他方的小伙伴发来信息，说他家楼下的樱花开了，问故乡小学边的那棵大杨树是否有了绿意。 那时候，和小伙伴抬着水桶，从小河里往上爬，我一个趔趄，小伙伴湿了半个身子， 剩余的半桶水浇到了拇指粗的杨树根。 小伙伴说，那时候他光着屁股坐在被窝， 我拿了他的棉裤晒在乒乓球案上就去上课了。 等他一觉醒来，想上厕所，才发现没有裤子，最后裹着上衣跑去了厕所，差点尿了床。 谁能想到，几十年过去， 拇指粗的小杨树竟然然能长成参天大树， 一拨一拨的喜鹊一年又一年地在上面搭了窝。 小伙伴说，看到了楼下的樱花， 他突然很怀念故乡的春。
其实此刻，坐在电脑前，我也很想故乡那个山窝窝的春。 昨夜刷视频，金凤山上的红梅花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花开季。商洛，这个坐落在秦岭南麓的小城，迎来了一年一度最美的时间。当仙娥湖的暖风拂过水面，春意便落在了丹江河两岸的南北二山上。粉色的樱花、红色的梅花、浅红的桃花，让南北二山开始绚烂起来。 丹江河边上更是桃红柳绿，配上一江春水，俨然有了江南的味道。而远在秦岭山脚下的父亲， 正在给冬天翻好的地里挖了个窝，母亲往窝里放进肥料和洋芋，父亲再挥着锄头，撩起一钵土盖上去。 在父亲锄头的一挥一收间，故乡的春在父亲脚下的泥土里生出了根。
在秦岭深处这阳春三月的温暖阳光下，只有父亲和母亲孤独的身影，耕作在小山村前面的田野。 那个曾经提着笼框奔跑在田埂上采白蒿的孩子， 此刻正忙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。他想起村子边上的樱桃花、小河边的毛柳树，想起了水里的青苔、河边的狗尾巴草，想起了山间的野桃花、藏在树洞里的小麻雀。
瓮里的酸菜开始泛起了白沫，坛子里的咸菜已经有点发酸， 又到了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。 父亲说，再坚持几天，荠荠菜就长出来了， 荠荠菜绰了水可以包饺子。 但是山里人家，山珍海味，顶不过一碗洋芋糊汤就酸菜。 等杏叶长出来，新鲜的杏叶焯了水， 装到坛子里， 倒上热面汤，过几天一坛新鲜的酸菜就成了，味道远比隔了年的老酸菜好吃。 还有灰条菜、刺蓟、格拉叶，焯了水，都是上好的酸菜材料。 虽然灰条菜少了一点嚼头，刺蓟吃着扎嘴，格拉叶梗比较硬，但是都带着春天的味道，就着洋芋糊汤，那就是神仙般的享受。
山里的红椿树大部分都比较大， 母亲扶着梯子，父亲拿着夹杆，勉强弄下来一点春芽。 焯了水，一部分炒了鸡蛋，一部分凉拌了。这个城里人都说好吃，山里人却很少吃的东西， 怎么做， 都比不上那一筷子酸菜，最主要的吃了还容易上火。所以大部分时间，村子边上的春芽长了一年又一年，除过夏天带来绿意外， 很少成为山里人嘴里的食物。
母亲菜地的大葱顶起了一个个小蜂窝，我给母亲说，把它挖了吧，长了籽就没办法吃了。 母亲总笑着说，有啥吃，挖它干啥，等葱籽成熟了，落到地里，就会长出新的小葱。也是，现在的农村，什么都缺，就是不缺地。 用母亲的话来说， 随便撒一把菜籽，就会有吃不完的菜。但是，春天，该种的菜还是要种。母亲种完洋芋，就会翻新她的菜地，等着最合适的日子，种下种子，就能收获整个后半年。
地畔上的迎春花已经快开败了。 小时候折的迎春花枝，缠着让父亲给编的小笼框，早就消失在时光中。 跟母亲在地畔的石头下压的二花枝，已经蔓蔓菀菀地布满了整个石砎，正发出嫩芽。 母亲总会在每年最热的夏天，给我捎来半斤二花。 母亲在电话上说，就是我跟她一起栽的地畔上摘的。 捏一小撮，泡在杯子里，满是带着秦岭露珠的清香。
连翘花开在岭上快到山尖的位置。 母亲每年春天，站在院子里，观察周围山上的连翘花。如果花开的时候没有霜冻，哪片花开的最黄，就是夏天摘连翘的最佳去处。过年回去，坐在小广场，母亲一边给我指着哪一片连翘最多，一边叹息，这几年爬不动坡了，别说是那高岭上，就是田野边的小山坡都上不去了， 所以摘连翘基本上是去不了了。 现在连翘花开的正艳，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像往常一样，站在院子里，遥望那山岭上的一片一片黄花。
记忆中，父亲曾经在春天，跑到很远的山林里，挖野生的天麻。 印象中，好多次，父亲早上出发，晚上回来，我已经睡了。 父亲从衣袋里掏出烟盒，里面是少的可怜的劳动成果，小的如米粒，大的如花生， 大大小小的半烟盒， 就是一天的收获，很少能出现比大拇指大的。 挖了几次以后， 父亲上山砍栲树， 截成二尺长的截，在院子边上起个陇，沙土松好，然后挖个坑， 把截好的栲树桩整齐地在坑里水平摆好， 再把他挖的天麻均匀地挨着树干摆好，给上面盖上几片栲树叶。 父亲告诉我，等一场春雨后，栲树就会生出菌丝，天麻就会在菌丝上安静地生长。 那时候，我好多次做梦刨天麻的时候，天麻大的像红薯。 但是种了好多次，每次等隔年刨的时候，收获还没下的天麻种子多。 但是，那窝天麻，总是会在春天，让我对来年充满期待。
此刻，外面春光正好，我却很想故乡那个山窝窝的春，它应该正是阳春三月，但我最想念的不是那满山的野花， 最想念的是在那个春天，我脚踩过的每一片泥土，和教会我走路的人。
（作者系我校信息化建设与管理处副处长）
其实此刻，坐在电脑前，我也很想故乡那个山窝窝的春。 昨夜刷视频，金凤山上的红梅花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花开季。商洛，这个坐落在秦岭南麓的小城，迎来了一年一度最美的时间。当仙娥湖的暖风拂过水面，春意便落在了丹江河两岸的南北二山上。粉色的樱花、红色的梅花、浅红的桃花，让南北二山开始绚烂起来。 丹江河边上更是桃红柳绿，配上一江春水，俨然有了江南的味道。而远在秦岭山脚下的父亲， 正在给冬天翻好的地里挖了个窝，母亲往窝里放进肥料和洋芋，父亲再挥着锄头，撩起一钵土盖上去。 在父亲锄头的一挥一收间，故乡的春在父亲脚下的泥土里生出了根。
在秦岭深处这阳春三月的温暖阳光下，只有父亲和母亲孤独的身影，耕作在小山村前面的田野。 那个曾经提着笼框奔跑在田埂上采白蒿的孩子， 此刻正忙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。他想起村子边上的樱桃花、小河边的毛柳树，想起了水里的青苔、河边的狗尾巴草，想起了山间的野桃花、藏在树洞里的小麻雀。
瓮里的酸菜开始泛起了白沫，坛子里的咸菜已经有点发酸， 又到了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。 父亲说，再坚持几天，荠荠菜就长出来了， 荠荠菜绰了水可以包饺子。 但是山里人家，山珍海味，顶不过一碗洋芋糊汤就酸菜。 等杏叶长出来，新鲜的杏叶焯了水， 装到坛子里， 倒上热面汤，过几天一坛新鲜的酸菜就成了，味道远比隔了年的老酸菜好吃。 还有灰条菜、刺蓟、格拉叶，焯了水，都是上好的酸菜材料。 虽然灰条菜少了一点嚼头，刺蓟吃着扎嘴，格拉叶梗比较硬，但是都带着春天的味道，就着洋芋糊汤，那就是神仙般的享受。
山里的红椿树大部分都比较大， 母亲扶着梯子，父亲拿着夹杆，勉强弄下来一点春芽。 焯了水，一部分炒了鸡蛋，一部分凉拌了。这个城里人都说好吃，山里人却很少吃的东西， 怎么做， 都比不上那一筷子酸菜，最主要的吃了还容易上火。所以大部分时间，村子边上的春芽长了一年又一年，除过夏天带来绿意外， 很少成为山里人嘴里的食物。
母亲菜地的大葱顶起了一个个小蜂窝，我给母亲说，把它挖了吧，长了籽就没办法吃了。 母亲总笑着说，有啥吃，挖它干啥，等葱籽成熟了，落到地里，就会长出新的小葱。也是，现在的农村，什么都缺，就是不缺地。 用母亲的话来说， 随便撒一把菜籽，就会有吃不完的菜。但是，春天，该种的菜还是要种。母亲种完洋芋，就会翻新她的菜地，等着最合适的日子，种下种子，就能收获整个后半年。
地畔上的迎春花已经快开败了。 小时候折的迎春花枝，缠着让父亲给编的小笼框，早就消失在时光中。 跟母亲在地畔的石头下压的二花枝，已经蔓蔓菀菀地布满了整个石砎，正发出嫩芽。 母亲总会在每年最热的夏天，给我捎来半斤二花。 母亲在电话上说，就是我跟她一起栽的地畔上摘的。 捏一小撮，泡在杯子里，满是带着秦岭露珠的清香。
连翘花开在岭上快到山尖的位置。 母亲每年春天，站在院子里，观察周围山上的连翘花。如果花开的时候没有霜冻，哪片花开的最黄，就是夏天摘连翘的最佳去处。过年回去，坐在小广场，母亲一边给我指着哪一片连翘最多，一边叹息，这几年爬不动坡了，别说是那高岭上，就是田野边的小山坡都上不去了， 所以摘连翘基本上是去不了了。 现在连翘花开的正艳，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像往常一样，站在院子里，遥望那山岭上的一片一片黄花。
记忆中，父亲曾经在春天，跑到很远的山林里，挖野生的天麻。 印象中，好多次，父亲早上出发，晚上回来，我已经睡了。 父亲从衣袋里掏出烟盒，里面是少的可怜的劳动成果，小的如米粒，大的如花生， 大大小小的半烟盒， 就是一天的收获，很少能出现比大拇指大的。 挖了几次以后， 父亲上山砍栲树， 截成二尺长的截，在院子边上起个陇，沙土松好，然后挖个坑， 把截好的栲树桩整齐地在坑里水平摆好， 再把他挖的天麻均匀地挨着树干摆好，给上面盖上几片栲树叶。 父亲告诉我，等一场春雨后，栲树就会生出菌丝，天麻就会在菌丝上安静地生长。 那时候，我好多次做梦刨天麻的时候，天麻大的像红薯。 但是种了好多次，每次等隔年刨的时候，收获还没下的天麻种子多。 但是，那窝天麻，总是会在春天，让我对来年充满期待。
此刻，外面春光正好，我却很想故乡那个山窝窝的春，它应该正是阳春三月，但我最想念的不是那满山的野花， 最想念的是在那个春天，我脚踩过的每一片泥土，和教会我走路的人。
（作者系我校信息化建设与管理处副处长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