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政人眼里的秦岭和昆仑
——— 援派满九个月所感
文章字数:1,922
               ★郝 东
  来到喀什大学九个月有余, 我依然习惯站在校园里远眺昆仑山的轮廓。 五月的风从帕米尔高原吹来, 带着干燥而清冽的气息,早已不像初到时那样让人喉头发紧。这与商洛的湿润截然不同——那里的风常裹着秦岭的草木清香,带着丹江的水汽,偶尔也有些想念。
  作为教育部首批援派辅导员, 我从秦岭最美的地方来到昆仑山脚下。 四千公里的路程,九个月的时光,让我的身体经历了从湿润到干燥的适应, 也让我的心灵完成了一次跨越地理与文化的跋涉, 并且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浅浅的根。
  九个月前,刚到喀什那天,我站在校园的高处,第一次认真端详昆仑山。它不像秦岭那样郁郁葱葱,而是裸露着岩石的本色,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,再往上看就是四季如常的壮美雪山。 山体的褶皱如老人额头的皱纹, 每一道都记录着时间的重量。 当地人告诉我,在维吾尔语里,昆仑山叫“父亲的山”。 我想,秦岭何尝不是中华民族的父亲山呢? 九个月后,再看昆仑,那份初见时的震撼已化为日常的相守,如同一位沉默而威严的长者, 我渐渐读懂了它的表情。
  在中国版图上, 秦岭和昆仑山之间还隔着辽阔的河西走廊和塔里木盆地。 但在地质学家的眼中, 它们本是一个整体———都属中央造山带, 亿万年前由同一场地壳运动隆起。 秦岭是它的东段,昆仑是它的西延,只是后来被断裂带分开。 九个月来,我常想,我们现在做的事,不也是在缝合某种断裂吗? 东部与西部、内地与边疆,需要的正是这样的连接。
  我是商洛学院的一名普通辅导员,能成为教育部首批援派南疆高校队伍的一员,是组织对我的信任。 九个月后的今天,在去办公室的路上,越来越多的学子熟络地向我打招呼,食堂的烤包子、过油肉拌面成为我的最爱,晚上习惯在我取名为“东湖”旁的小山上散步, 这些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。更重要的是,我有了自己的学生骨干队伍、 自己的班级——— 桌上2304班红歌大赛二等奖的奖杯与我日日相伴,一些孩子会在课余时间和我聊聊最近的心情、谈谈在哪个比赛中获得了奖项、分享考研考编顺利上岸的喜悦......
  在喀什大学工作的这些日子里, 我常常在黄昏时散步。这里的天空比商洛高远,落日时分,晚霞把昆仑山染成金红色。我会想起秦岭的落日——夕阳沉入南山后,余晖把天空映成淡紫色。两地相隔万里,却在某些时刻惊人地相似。九个月的时光,让我学会了在相似中寻找慰藉, 在差异中感受丰富。
  学生们来自五湖四海,各民族都有。一次班会,我让他们介绍家乡。 一个柯尔克孜族男孩说他家在昆仑山深处, 骑马去县城要半天; 一个汉族女孩说她家在江苏,坐火车来要两天两夜。 他们说起家乡时眼中有光。 我想起商院的学生,说起故乡时也是这般神情。 这些孩子不正是山脉的儿女吗? 他们身上流淌着大山的基因,坚韧、朴实、顽强。 九个月的朝夕相处,我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、脸庞和梦想。
  我逐渐明白,山不仅仅是地理的存在,更是精神的坐标。 秦岭给了商洛人沉稳内敛的性格, 昆仑给了喀什人粗犷豪迈的气质。两种气质看似不同,但骨子里都有山的脊梁。九个月来,我从最初的不安到如今的从容, 正是在这脊梁之间找到了自己的立身之处。
  站在昆仑山下回望秦岭, 我感受到一种超越地理的联系。 这种联系写在每个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。 “云横秦岭家何在”“昆仑如梦五千寻”,这些诗句连接着每一个中国人的文化记忆。
  作为援派辅导员,我的工作是具体的。九个月里, 我帮助一个想家的孩子适应了宿舍生活,组织过一次民族团结主题班会,深夜陪过一个发烧的学生去校医院, 听无数孩子倾诉过他们的困惑与憧憬,“音舞先锋号”见证了每一个学子的成长心路,带领音舞学子进乡村、 走边关……这些事看似微小,但正是这些微小的连接,终将汇聚成山。 九个月不长,但足以让我确信:这份工作值得。
  看着昆仑山,我想到家。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家,而是精神上的归属感。 九个月,足够让一个人把异乡当成第二个故乡。 商院和喀大、秦岭和昆仑、商洛和喀什、内地和边疆,本就是一体的。我们在这里从事的教育事业,就是在连接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河、每一个人的心。
  “横空出世,莽昆仑”,这是昆仑的气魄;“终南阴岭秀,积雪浮云端”,这是秦岭的风姿。两座山脉横亘在祖国版图上,如两条巨龙,撑起华夏的脊梁。我幸运地生活和工作在这两条山脉之间——用九个月的时间,从一条山走到另一条山,如今正努力把两座山连进心里。
  夜深了,昆仑山隐没在夜色中,我的思绪和笔触记录下这些文字。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, 照亮昆仑山顶的积雪,也将照亮秦岭深处的沟壑。 它们被同一轮太阳照亮,如同被同一个梦想连接。 梦想不高远, 就是让每个孩子都能通过教育看到更广阔的世界。 而我和无数教育工作者要做的, 就是成为连接大山与世界的桥梁。
  秦岭最美是商洛,昆仑壮美在喀什。两座山之间,是我正在走的道路。九个月只是开始,后面还有更长的路,更多的孩子,更深的连接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(作者系我校人文学院辅导员)